會員分級賺差價，仍視為傳銷商，未締結參加契約開罰

公平交易委員會（下稱公平會）於114年7月3日作成處分書，認定某經營會員網路平台之電子商務公司（下稱被處分人）從事多層次傳銷活動，於傳銷商參加其傳銷計畫或組織時，未與傳銷商締結參加契約，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3條第1項規定，裁處新臺幣30萬元罰鍰，並命被處分人自處分書送達之次日起立即停止違法行為，且於3個月內與傳銷商締結參加契約，將處理情形送公平會備查。

本案源於民眾以電子郵件向公平會反映，其遭被處分人之傳銷商招攬成為會員，惟被處分人似未與其締結參加契約。公平會調查後認定，被處分人實施之制度分為賺差價之「差額制度」與傳銷商之「分紅制度」：會員級別依序為初級會員、中級會員、高級會員及經銷商，各級別須依序累積預購數量始可晉升，不可跳級，若上階會員使下階會員跳級晉升，被處分人即解除與該會員及違反跨階會員之合作關係，並終止其一切相關權利；會員升至高級會員後，經設立為法人，且於被處分人之會員網路平台預購商品達一定數量，始可以法人身分簽訂參加契約成為經銷商（即傳銷商），且僅具傳銷商身分之經銷商可參與分紅獎勵。另據傳銷商到會說明，各級晉升門檻依序為購買3盒、10盒、40盒商品，成為傳銷商第一次須購買106盒、後續每次一次須購買53盒；各會員僅可向其推薦人購買商品，商品均以會員網路平台存貨及提貨，會員間可賺取價差。截至113年12月31日，被處分人會員人數達100,348人，惟簽約之傳銷商僅2,439人，未簽約會員占總人數97.6%。

被處分人主要辯稱：差額制度係指經銷商以下級別之各階會員，透過販售商品予其下階會員，賺取各階商品售價之差額，屬零售與批發商品之差價，並非傳銷制度中之獎金，故該等會員並非傳銷商。公平會不採上開抗辯，認定全體會員自約定加入時起即視為傳銷商，被處分人未與其締結參加契約，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3條第1項規定。

一、約定於一定條件成就後始取得推廣、銷售及介紹他人參加資格者，自約定時起即視為傳銷商（準傳銷商）

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5條第1項界定傳銷商，指參加多層次傳銷事業，推廣、銷售商品或服務而獲得佣金、獎金或其他經濟利益，並得介紹他人參加而獲得經濟利益者；同條第2項並規定，與傳銷事業約定於一定條件成就後，始取得推廣、銷售商品或服務及介紹他人參加之資格者，自約定時起視為傳銷商。公平會闡明其立法目的：為避免傳銷事業藉由要求加入者給付一定代價（如繳交費用或購買商品等門檻），在完成條件前否定其傳銷商資格以規避法令（例如應締結參加契約、得行使退出退貨之權利等），此即實務上所稱「準傳銷商」——於完成條件前雖未享有成為傳銷商之權利，但已開始履行傳銷商之義務，法律明文將其視為自始即為傳銷商。

本案會員自加入時起，即受預購數量、依序晉升、不得跳級等條件拘束，屬「約定於一定條件成就後始取得資格」之情形，故初級至高級會員均應自約定成為會員時起視為被處分人之傳銷商。此見解之通案意義在於：傳銷商身分之認定，不以「已簽署參加契約」或「已晉升至特定級別」為準，而以加入時之約定內容為準；企業以層層預購門檻遞延簽約時點之制度設計，正屬準傳銷商規定所欲防杜之典型態樣。

二、差額制度與分紅制度密不可分、具晉升連動性，「賺差價、非獎金」之抗辯不可採

被處分人主張各階會員僅賺取零售與批發差價，非屬傳銷獎金，該等會員非傳銷商。公平會認為，被處分人設計實施之制度包含差額制度及分紅制度，兩者密不可分，制度之銜接具晉升連動性；依會員須依序累積預購數量晉升之條件實質觀察，各級會員已合致多層次傳銷管理法所稱之傳銷商，被處分人稱各級會員非屬傳銷商，顯屬辯詞，難謂可採。

公平會並指出，縱使該等會員或有尚未成為傳銷商、或並非所有加入會員均會依序晉升成為傳銷商，均不影響其自加入時起視為傳銷商之認定。此見解顯示主管機關就傳銷制度採整體性、實質性之審查方法：本案會員既屬與事業約定於一定條件成就後，始取得推廣、銷售商品或服務及介紹他人參加資格之情形，且差額制度與分紅制度密不可分、銜接具晉升連動性，事業即難以將制度切割為「單純賺差價之會員層」與「領取獎金之傳銷商層」，藉形式上之名目定性排除準傳銷商規定之適用。

三、於傳銷商參加時締結書面參加契約並交付契約正本，係法定義務，未締約即影響傳銷商退出退貨權益

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13條第1項規定，多層次傳銷事業於傳銷商參加其傳銷計畫或組織時，應與傳銷商締結書面參加契約，並交付契約正本；同條第2項明定該書面得以電子文件為之。同法第34條規定，違反第13條第1項者，主管機關得限期令停止、改正其行為或採取必要更正措施，並得處新臺幣5萬元以上100萬元以下罰鍰；屆期仍不停止、改正或未採取必要更正措施者，得繼續限期命改正，並按次處新臺幣10萬元以上200萬元以下罰鍰，至停止、改正或採取必要更正措施為止。

本案被處分人僅與晉升至「經銷商」級別之會員簽署參加契約，其餘占總人數97.6%之會員均未締約，公平會認定已影響該等會員之退出退貨權益，違反第13條第1項規定；並審酌違法行為之動機、目的、預期不當利益、對交易秩序之危害程度、持續期間、所得利益，及事業規模、經營狀況、以往違法情形、違法後悛悔實據及配合調查等情狀，裁處30萬元罰鍰，同時命於3個月內完成締約並將處理情形送公平會備查。此部分確立：締約義務之發生時點為傳銷商「參加時」，且締約與否直接牽動傳銷商法定退出退貨權利之行使基礎。

一、會員分級與預購晉升制度之設計，應以「準傳銷商」規定作為法遵審查基準：凡與會員約定於完成購買數量、繳費或其他條件後，始取得推廣、銷售商品及介紹他人參加之資格者，該等會員自約定時起即視為傳銷商。企業應於會員「加入時」即締結參加契約並交付契約正本，而非俟其晉升至特定級別後始行簽約。對會員人數龐大之網路平台業者而言，法律明定參加契約之書面得以電子文件為之，建議於會員註冊流程中整合電子締約機制，確保全體會員於加入當下即完成締約程序。

二、「賺差價、非獎金」之形式定性，無法阻卻多層次傳銷管理法之適用：主管機關係就制度整體為實質審查，本案於會員約定於一定條件成就後始取得推廣、銷售及介紹他人參加資格，且價差層級與分紅制度具晉升連動性之情形下，形式上區分「差價會員」與「分紅傳銷商」，並不能排除準傳銷商規定之適用。企業於設計多層級會員、代理或經銷制度時，不應期待以名目切割規避規範，而應逐一檢視各層級是否合致準傳銷商要件，據此確認締結參加契約、退出退貨等法定義務是否已對各該層級履行，並於制度設計階段即留存法遵評估與決策紀錄，以備主管機關調查時提出說明。

三、締約義務與退出退貨權益連動，應建立締約、交付與留存之標準作業程序：本案顯示，未締結參加契約即被認定影響會員之退出退貨權益。企業應建立會員加入之締約登錄制度：於會員加入當日完成締約並交付契約正本（或電子文件），同時留存締約時點、契約版本及交付紀錄；法遵部門並應定期比對會員總人數與已締約人數，如二者出現顯著落差（如本案僅2.4%之會員完成簽約），即屬高風險警訊，應立即檢討制度設計並補正締約。

四、屆期未改正者，主管機關得繼續限期改正並按次處罰，預防性法遵諮詢優先於事後補救：本案除30萬元罰鍰外，公平會並命被處分人於3個月內完成締約並送備查；依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34條規定，屆期仍不停止、改正或未採取必要更正措施者，主管機關得繼續限期令停止、改正或採取必要更正措施，並按次處新臺幣10萬元以上200萬元以下罰鍰，至停止、改正或採取必要更正措施為止。對會員人數逾十萬人之事業而言，限期完成締約可能產生顯著作業負擔，未依限改正亦有後續按次處罰之風險。建議事業於推出會員分級、預購晉升等制度前，先諮詢專業律師進行法遵審查，將法遵成本前置，方能有效控管行政裁罰及持續營運之法律風險。